临天柱塔废墟(外三章)
2003年05月08日
喻利平
一声訇然炸响,结束了塔与塔的对峙与对视。
文笔塔由此而傲视苍穹,天柱塔怆然俯下柱天之躯,任夕阳落暮,任岁月荣枯嵌入其尊贵的容颜。
谁的手能触摸到你不屈的灵魂?谁的眼能穿越过你厚重的墙垣?阳光浸过,风雨洗过,石碑,却没有同岁月一起剥落。
芳草萋萋,漫上你荒凉的额头。牧羊人双眼贮满忧伤。望断春秋望断天穹望断河谷山岗,谁还能再见你天柱般的身躯?每一块石碑都背负一面历史记载一串脚印漫溢一段美丽的传说;每一块石碑都还在回荡着昨日铁钎的铿锵之声,烟尘滚滚于古道的尽头断辗。生生不息的泸江水呵,睡梦里可见到水滞沙丘的今天?
赤日如焰,风雨如磐,牛铃渴望野壑的回响。筑塔人疲惫的步履踏不尽山高水深。一道车辙一个故事一个世纪挥汗如雨的雕塑呵,毁灭,却只在一瞬间。
即使躺成废墟,谁能遮掩你静默的容颜?即使失去了柱天的威仪,谁的目光能抵达你的高度?逝者如斯,有什么样的尊严不能遗弃,有什么样的悲怆不能释怀?
山石簌簌落下,空谷阵阵轰鸣。一只兀鹰盘踞于废墟之上,犀利的双眸再也寻找不到天空的飞鸟;暮鸦鼓噪,落霞与谁同飞?沉默其实是不朽的示意呵!纵使身边没有留下脚印,前人却早已走过。
花园遗梦
粉墙黛瓦,画栋雕梁,谁疑身在大观园。
庭园深深,锁住了自由呼吸的翅膀。
歌台水榭,飘飘长袖舞皱一池秋水。
九曲回廊中,谁的脚步纷至沓来,缤纷了一地银光?
风突如其来,摇碎一树月亮。暗影浮动,丝一般的光泽在窗棂上层层迭进;甬路尽头,夜虫在树荫的蔽护下嘶哑。
浮光掠影之间,我看见了一座建在熠熠锡光上的庄园,几番兴衰几度浮沉的百年庄园啊。
当朱恒泰的马帮踢开国门载誉归来,熙攘的人群,嘈杂的人声,已经暗示了某种危险。一个家族的光芒陨落了,从辉煌到崩裂,仿佛只有一瞬。
乱世繁华,终难一圆红楼梦。
国事难平,家事能复吗?
朱老太爷深深的叹息远了,一念之间,一个显郝子弟的荣耀灰飞云散;花园的大门在身后沉沉地阖上了,只有门槛,在期盼一柄拂尘挡开静寂的尘埃把湮没的画卷翻开。
谁会为一个不可企及的梦想去孑然绽放?梅馆竹园,兰庭菊苑,只为一续遥遥无期的红楼情缘;吊脚楼暧昧的灯笼弥漫一帘红幕,只为疲惫的心灵叩开一隅栖息的净土。
静夜无声,脚步无声,风雨无声。
紫藤遮蔽了寻寻觅觅的目光,遗落的梦境依然渴望飞翔。
还会有等待的遗憾吗?
碗窑旧址
瓷砾叠成的墙,在陶村的头顶上闪亮。
陶村老了,佝偻的肩膀,再也驮不起责难的目光。
陶瓷不死。最柔软的泥土,最痛苦的浇铸。泥水的呻吟,焰火的舞蹈,在最酣畅的阵痛中出窑。即使破裂,也依然是淬过火的碎片。
有石的坚硬,铁的质感,铁石一般的声音,飞扬在窑顶上。
残帖断简,铺一径如歌的行板,演在宋元明清间。
但再也听不到倾诉了。陶对于水的倾诉,对于泥的倾诉,对于火的倾诉,对于历史的倾诉。
龙窑熊熊升腾的火焰早巳熄进了废墟,最后一粒薪火没有留下眷恋的一瞥。那双早已习惯了拉坯打磨的手,还能摸到古陶焦渴的脉搏吗?
俯拾一块陶片,便捡起一截精美着的鱼纹,捡起一段泛着清辉的诗词,捡起一滴合着汗与血的泪水。
看见一张被窑火灼痛的脸。
和一双被绝望烧伤的眼。
谁走进古窑,谁就能抚摸到古陶盛开的光辉。
谁触到了古陶的光芒,谁就读到了一个民族溢满在古陶里的心酸的自豪。
颓败的旧窑,能承受这自豪与心酸的笑与泪吗?
双龙卧波
流年逝水,洗不完的风雨岁月。
双龙卧波,托起了乡风与民情。
桥伏了多少年?水流了多少年?桥缝里苔草几度重生。长虹越过了所有赞美的诗歌,楼阁高过了天空所有的云朵。
泸江晓月,古道西风,古桥沉重的背脊匍匐起嬗变的季节,车马磨亮了石板的伤痛。
桥墩凝视着稻田的风景,守护一河烟柳,两岸田畴。
临桥听风,伸手能触到你的喘息吗?
黄昏的车辇驶入桥洞,行人的脚步穿过黄昏。踩着一路凹凸不平的伤痕,古桥驮起了一垄又一垄的庄稼,接起了村庄与村庄的对话。
河流干涸了。孩童在河床上飞奔,古桥在河沙上搁浅。
阳光飞溅,桥以挺拔的姿势,表达对流淌的思念。
长虹卧波,还需要多少时间?
来源:红河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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